知微观察傍晚六点半，菜市场顶棚的日光灯管嗡嗡响着，卖菜的大姐把最后几把蔫了的菠菜拢到一堆，喊了声“一块钱全拿走”。我蹲下去挑的时候，旁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也在拣，嘴里念叨着回家焯水凉拌，比吃药便宜。她说的未必全对，可那捆菠菜确实还带着点泥土气，叶子只是边角发黄，梗子掐一下照样脆生生的。收摊前的菜不体面，但离坏还远着呢。
很多人买菜专挑水灵齐整的，觉得蔫了的没营养。这事得分开看。蔬菜摘下来以后，维生素确实会慢慢跑掉，可跑得最快的是维生素C，叶酸和胡萝卜素倒还算稳当。那几把放了一天的菠菜，回家立刻下锅，比在冰箱里搁三天的光鲜菜差不到哪儿去。真正吃亏的是买回去不吃、塞在角落里忘掉，最后整袋烂掉倒进垃圾桶。收摊菜逼着你当天处理，反倒少浪费。
一块钱买一堆，听着像占便宜，其实考验的是后头怎么弄。我见过有人图省事，把蔫菜叶子直接扔锅里煮，煮出来一锅黄汤，吃两口就倒了。也见过会过日子的，菠菜焯水挤干切碎，拌点粉丝和醋；萝卜缨子腌成小咸菜，早上配粥。菜还是那个菜，处理方式差一点，进嘴的东西就差很多。健康这事有时候不在买什么，在买回来以后动没动手。
收摊时候的菜市场还有个好处，你能看见自己吃的菜从哪儿来。白天人多，摊主忙着称重收钱，你问一句这菜哪儿进的，他顾不上答。傍晚闲了，大姐一边收摊一边说，这菠菜是南边地里现拔的，萝卜是自家窖里存的，品相差是因为没打保鲜剂。这话不一定全信，可至少你能问，能听，能自己判断。比对着包装盒上的字猜来猜去强。
我提着那袋菠菜往回走的时候想，健康饮食被说得太复杂了。要算卡路里，要看配料表，要追着各种新说法跑。可菜市场里这些一块钱一堆的菜，洗干净、切吧切吧、少油少盐做熟了，就是一顿正经饭。老太太拣菜的时候跟我说，她吃了七十年饭，没吃过什么营养补充剂，就是跟着季节走，什么便宜吃什么，什么下来了吃什么。这话糙，理不糙。
路灯亮起来，大姐把最后两个歪瓜裂枣的西红柿塞进我袋子里，说拿回去做汤。我拎着沉甸甸的一兜子往家走，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红。晚上把菠菜焯了，西红柿切块打了两个鸡蛋，炒了一盘，又煮了锅小米粥。吃完收拾碗筷的时候想，明天还得这个点去，赶收摊前那一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