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区门口的菜鸟驿站换了新系统,取件要自己扫码。一位老太太站在货架前,手机举得远远的,屏幕对着二维码晃了七八下,没反应。店员喊了一声“靠近点”,她往前凑了凑,还是没扫上。后头排队的人开始叹气。她转过身,有点不好意思地笑,说女儿教过,又忘了。
这场景每天都在发生。扫码取件、线上挂号、公交刷卡,这些年轻人三秒完成的事,对不少老人是一道坎。他们不是没学过。儿女教过,社区志愿者教过,有的老人还专门拿本子记下步骤,画了箭头和圆圈。可过两天再操作,界面一更新,图标一挪位置,本子就对不上了。教育在这里暴露出一个常被忽略的问题:教一次不够,教的人走了,学的人就悬在半空。
我们的教育体系擅长给儿童和青少年设计阶梯。一年级学什么,二年级学什么,有课本,有课时,有考试。但对老年人的教育,几乎全靠零散的善意。社区办一场智能手机培训,来的人坐满活动室,散场后各自回家,遇到问题找不到人问。有个老人说,他不敢乱点,怕把微信里的钱点没了。这种怕,不是胆小,是没人告诉他哪些能点、哪些不能点。
教老人用手机,难的不是讲清楚步骤。步骤就那几步。难的是让他们敢犯错。小孩学走路摔了,大人说没事再来。老人按错一个键,弹出一个广告,关不掉,急出一头汗。下次他就不敢碰了。好的教育得先解决这个怕。让他知道按错了可以退出来,退不出来可以关机,关机不会把手机弄坏。这个底托住了,学起来才不慌。
社区里有个退休教师,每周三下午在活动室教老人用手机。她不按教材讲,谁遇到什么问题就讲什么。有人要学怎么给孙子发照片,有人要学怎么查公交到哪了。她发现,老人记不住“点击右上角三个点”这种话。她就说,点那个像糖葫芦一样的图标。这种语言课本上没有,但管用。教育有时候就是把术语翻译成对方能接住的话。
菜鸟驿站那个老太太后来学会了。她女儿把扫码的步骤截图,设成手机桌面,每次照着点。这办法笨,但解决了问题。教育不一定非要让人理解原理。有时候给一根拐杖,能走就行。只是这根拐杖得有人递,递的人还得有耐心。我们都会老。等我们站在某个新机器面前,手不知道往哪放的时候,希望也有人愿意多说一遍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