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陈年轻时候打过篮球,厂里联赛的替补后卫。他个子不高,但跑得快,教练说他是“搅局的”。有一年决赛,他替下受伤的主力,最后两分钟断了对方两次球,硬是把比分翻过来。那场比赛的奖品是一个搪瓷缸,上面印着“先进工作者”。缸子早就不见了,可每次说起篮球,他还会提起那个下午。后来儿子出生,他就不怎么打了,再后来连球赛也看得少了。
儿子上小学那年,老陈给他买了个小皮球。儿子不喜欢拍球,喜欢踢。老陈也没勉强,就由着他去。小区楼下有一片空地,几个孩子用书包摆成球门,一踢就是一下午。老陈有时候站在阳台上看,觉得儿子跑起来的样子像自己,又不太像。他自己是横着跑的,儿子是直着冲的。有一回球滚到马路上,儿子冲出去捡,被老陈一把拽回来,那是他第一次动手打儿子。
儿子后来进了校队,踢左边锋。老陈去看过几场比赛,站在场边不说话。有一场下雨,儿子摔了一跤,膝盖破了,还是爬起来接着跑。老陈回家没提这事,只是把碘伏和纱布放在桌上。儿子自己处理了伤口,第二天照样去训练。老陈后来跟邻居说,这孩子比他强,他当年摔了会先看看疼不疼,儿子是摔了先看球在哪。
孙子出生那天,老陈在产房外面等了六个小时。儿子从里面出来,说“爸,是个男孩”。老陈点点头,没说什么。他想起当年自己儿子出生时,他正在厂里加班,第二天才赶到医院。那时候没有手机,是邻居跑到车间告诉他的。他骑自行车骑了四十分钟,到医院时天已经黑了。儿子躺在小床上,脸皱巴巴的,他看了很久,觉得不像自己。
现在老陈每天下午都来医院,隔着玻璃看孙子。护士说再过两天黄疸退了就能回家。老陈已经买好了个小足球,放在柜子里。他没跟儿子说,也没跟老伴说。他想等孙子大一点,能走路了,就带他去楼下那片空地。球门还是用书包摆,不过这次他得蹲下来,因为孙子太小了。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跑得动,但至少可以站着,看孙子追着球跑。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