单元门口那部新电梯运行了三个月,王叔却养成了一个怪习惯。他每天清晨六点出门,先坐电梯下到一层,再顺着楼梯爬到六楼,然后乘电梯下来,如此反复三趟。邻居问他是不是电梯坏了,他摇头,说膝盖疼了七八年,上个月体检医生让他练练腿部力量,电梯有了,楼梯反倒成了他的器械。
这让我想起运动这件事,原本就藏在日子的褶皱里,不必非得换上速干衣、戴上心率表才算数。王叔爬楼时穿的是拖鞋,手里还拎着刚买的豆浆,可他呼吸的节奏、扶栏杆的力度,和健身房里蹬椭圆机的人没什么两样。体育最朴素的样子,大概就是这样,不需要专门的场地,也不需要谁在旁边喊加油,只是身体想动一动。
后来楼下小花园的石桌旁,几个老太太开始拿矿泉水瓶当哑铃。瓶里灌满沙子,一手一个,坐着聊天时顺便举几下。她们不去跳广场舞,嫌音乐太吵,也不做操,记不住动作。就这么随随便便地举着,偶尔比谁举的次数多,输的人第二天带瓜子来分。运动一旦去掉那些正经的架势,反而容易坚持下来。
我有时傍晚去小区后面的河边走路,会遇到老陈在慢跑。他跑得极慢,比快走的人还慢,姿势也说不上好看,脚后跟先着地,胳膊甩得老高。可他已经跑了两年,从最初绕河一圈要歇三回,到现在能不停脚地跑完三圈。他说跑步这件事,最怕的就是跟别人比,一比就完了,腿也沉了,气也短了。
体育在这个老小区里的模样,就是这些零零碎碎的动作。电梯装好之后,有人省了力气,有人却拿省下来的力气去爬楼梯。河边的步道铺了塑胶,晚上散步的人多了,但真正跑起来的人还是那几个。运动不是赶时髦,是身体自己找到的出口。有人从电梯里走出来,转身进了楼梯间,这就是他的球场和跑道。
王叔现在爬六楼不怎么喘了,他说等天再暖和些,要试试爬到顶楼的天台。我没问他爬上去做什么,大概就是站一会儿,看看四周的屋顶,再走下来。体育这件事,说到底也就是这样,身体想往高处走一走,走完了,再回到平常的日子里。













